月榜图书|翰墨风骨郑板桥

《翰墨风骨郑板桥》,荣宏君 著,百花文艺出版社

因为一句“难得糊涂”,郑板桥成为中国近百年来家喻户晓的人物。其人,刚正不阿;其诗文,想见高致;其书画,不在寻常蹊径。在《翰墨风骨郑板桥》一书中,作者结合正史和民间故事,讲述郑板桥颠沛流离却热血澎湃的人生经历,兼及郑板桥的为官之道、家风家训及其在绘画、书法和诗词等领域的造诣。作者文笔亦庄亦谐,书中故事明白如话,是一本兼具趣味性和可读性的传记。

 

【导语】郑板桥的一生充满传奇,既是“难得糊涂”的七品县令,更是且“狂”且“怪”的书画大家,是“扬州八怪”的领军人物之一。在正史里,关于他的记载稍显平淡;在民间,他的传说却源远流长。阅读此书,了解郑板桥的翰墨人生,亦可领略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
真假郑燮

在康熙、雍正、乾隆时期,扬州是当之无愧的一线城市,这里艺术品需求量大,尤其像郑板桥这样的超级艺术名家,不夸张地说, 在当时,只要他在一张普通的纸片上面随便写下“郑板桥”三个字,那么这张纸就能立刻换来银子。所以板桥在世的时候,市场上就已经有人模仿、伪造他的书画作品了。

据说,有一天郑板桥到扬州郊外游玩,因为贪图景色,耽误了回城的时间,眼看天就要黑了,郑板桥就在一个乡绅家里借宿。这个乡绅家倒是书香门第,客厅里布置了书画条幅,堂屋的正中间悬挂着一幅四尺整张的《兰竹图》。郑板桥远远地看过去,这不是自己的作品吗?但是又隐隐约约感觉不太像,就匆忙走过去仔细观看。乡绅看板桥在欣赏自己的收藏,很得意地向他介绍 :“这幅画可是扬州大画家郑板桥的真迹,我费尽周折,花了不少银子,刚刚托朋友专门从板桥先生家里求来的,有了这幅名作,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。”乡绅用自豪的语气介绍这幅《兰竹图》的来历,可是郑板桥听了却感觉非常奇怪,为什么呢?因为他最近忙于应酬,从来没有动笔给人画过画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郑板桥怀着一肚子疑问,又走近了一步,借着灯光再仔细审视这张《兰竹图》。只见画上竹子用笔遒劲,兰草也画得潇洒飘逸,确实像自己的笔墨。接着再看画上的题诗,是用六分半书题写的自己所作的一首诗:

新竹高于旧竹枝,全凭老干为扶持。

明年再有新生者,十丈龙孙绕凤池。

——郑板桥《新竹》

画确实画得不错,有一定的功力,但看过书法题字,郑板桥心中已经有数了,断定这是张假画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因为在中国传统书画中,一个人的书法往往需要几十年的功力才能形成自己的面貌。板桥的六分半书看起来汪洋恣肆,似乎毫无章法,但实际上完全是建立在自己深厚的学识和书法功力之上,一般人只能模仿到皮毛而已。就像眼前这张画,虽然笔法酷似板桥的乱石铺街体,猛一看,写得也是狂放不羁,但功力还是有所欠缺,行笔显得稚嫩无力,不过要不是行家里手,怕是很难辨出真伪来。郑板桥心中感叹,这人的绘画功力不错,坚持下去,一定能够画出名堂来,本来画得很好,为什么还要假冒他的名呢?郑板桥想立刻告诉这位乡绅实情,可是转念一想,这画家假冒他的画作可能是迫不得已,也许真有什么隐情,再说,如果自己当场揭破,既伤了主人的面子,也毁了那位画家的前程。想到这里,郑板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,板桥认为这样做的话不但能够保全主人的面子,还能让那位造假的画家走上正途。于是板桥就对主人说 :“这幅中堂画得好,我也喜欢郑板桥的兰竹,一直没有机会得见真迹,您能不能准备笔墨纸砚,让我也对着真迹临摹一幅?”主人看郑板桥真心喜欢,所以马上准备纸墨。郑板桥来到画案前,不假思索,提笔就画,横涂竖抹,《兰竹图》一挥而就。乡绅站在旁边,两眼还死死地盯着《兰竹图》,惊讶得合不拢嘴,半天才说 :“先生临摹的画比我这一幅真迹还要好,莫非您就是郑板桥先生?”板桥连忙否认,只是说 :“您既然喜欢,这幅画就留给您做个纪念吧!”郑板桥走后,有一天那个年轻的画家又来到乡绅家,看到就挂在他的画作旁边的《兰竹图》,惊呆了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明白,这一幅才是郑板桥真迹,和真迹对比,高下立判。这青年羞愧难当,最后还是把自己临摹郑板桥的画作欺骗乡绅的事说了出来。原来这位青年答应乡绅去求郑板桥的书画,可是几次都没能够碰上,就认为先生出远门了,自己本来就是板桥的“铁杆粉丝”,学他的兰竹学了很久了,于是就拿起笔来模仿了一张《兰竹图》,给乡绅应付了差事。纸终究包不住火,假板桥很快就遇到真板桥。这乡绅本来一肚子火,想把青年训斥一番,可看到他真诚地忏悔,心也就软了下来。乡绅对青年说,好好地向板桥先生学习吧,学先生的绘画,更要学他的宽宏大量、高尚人品。青年也发誓一定要走正道,好好学画,更要好好做人,还当场题诗明志:

班门弄斧实轻狂,少年廉耻吾全忘。

如今垂泪深愧悔,势学板桥不彷徨。

据说,在郑板桥的感召下,这个青年画家终于走上了正途,坚持向古人学习,并时时刻刻注意锤炼自己的人品、艺品,最后成为地方上的书画名家。上面这个故事,本来是要反映郑板桥宅心仁厚,乐于扶持、帮助青年画家,虚怀若谷的可贵品质,可是从这个传说中也反映出,早在郑板桥生前,他的书画作品就被人模仿、学习,甚至造假牟利,那么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吗?确实如此,尤其是郑板桥去世后,他的名气越来越大,模仿他的假画也越来越多,甚至泛滥成灾。与郑板桥生活在同一时期的学者桂馥就慨叹“惟郑板桥先生书画,赝本颇多”,他还在《丁亥烬遗录》中说 :

数十年来,所见先生书画不下百余件,真迹不过十之二三。

乾隆时期的鉴定家张大镛也说:

近日板桥赝本,不计其数。

——张大镛《自怡悦斋书画录·卷七》

可见,至少在清中期,郑板桥书画造假就掀起了第一个高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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